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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復興學生的話

負責‧包容‧節制‧自信

台北市私立復興實驗高級中學　校長李　珀

　　今天我向大家介紹四個主題，就是：負責、包容、節制與自信。首先我要講『負責』。通常一般人聽到『負責』這兩個字，馬上的反應，就好像有『千斤重擔壓在肩頭』，十分沉重，於是不太願意再繼續聽下去了。近些年來因為大家的生活富裕了，孩子們在過度保護的環境下成長，父母和老師都把大家當做心肝寶貝，極端的呵護和尊重，盡全力給大家最好的。結果造成孩子們只會一味地強調自我的重要性，對任何人施與的好意都視為當然，把得到的一切都當作是理所當然，心中不存感激。至於得不到的，或不順心的事物，就覺得無法理解而難以忍受了。因此孩子們長期在父母全力照顧，凡事準備的情形下成長，已失去自己計劃、安排的智慧和敢做、敢當的勇氣。這個現象是十分令人憂心的。

　　凡是四十五到五十歲的老師及父母們應該都還記得，當我們小的時候，生活仍然非常的艱苦。而當時每次煮飯都要先『生火』，用竹枝、木條放在報紙上，最上面架上木炭，點上火以後，一面吹、一面搧。後來發明的煤球，每天用火箝去接駁。煤球後來又分『手工煤球』和『機器煤球』，機器煤球燃燒力較強，時間也較長，而手工煤球易碎，常常在接駁時，因用力不當，而掉得滿地粉碎，收拾打掃常弄得『灰頭土臉』。當時吃一頓飯，真是不容易啊！相信很多父母都歷經那樣的生活，做過那樣的事，有過那樣的經歷，無形之間一點一滴地使我們養成負責、認真、苦幹、實幹的精神和毅力。我也記得，當時，我們都可以看到十一、二歲的小姊姊、哥哥，背上已經背著二、三歲的弟弟和妹妹或照顧自己的弟妹，同時還要幫助父母做家事。講到這裡，就不禁讓我想到，在外國有一個非常感人的小故事：一個神父，看到一個瘦小的哥哥，背著一個體形和他幾乎一般大的弟弟，就問他說：『您一定背得非常辛苦。』那知那體形瘦小的哥哥卻說：『一點也不。』神父吃驚地問：『為什麼呢？』那哥哥很驕傲地說：『因為他是我弟弟！』重與不重，不在乎體形乃在於觀念。現代的人，不敢負責任，不要負責任，不在於事情的難易或大小，乃在於『不習慣』或『不想要』。

　　我們都知道，一個不負責任的人，將來在社會上不容易成功，甚至很難生存。我們不希望自己變成這樣的人，而同學們也不希望自己被﹁慣﹂成像這樣的人。從小處做起，西方聖哲這樣說：『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，在大事上也忠心；在小事上不義，在大事上也不義。』同樣的，一個人在小事上不負責，我們不敢期望他在大事上負責；試想連一件小事都不能忠誠負責地做好，我們那敢將重大的事交託給他呢？所以『負責』要先從小事做起，簡單地說，就是『先把自己管理好』、「把自己的書讀好」。在同學們來說，就是『把自己的房間管理好』。早上起床，把被子疊好，把書桌整理好，把書包要帶物件備齊。上學了，要專心聽講；回家後，把當天的功課做好，自己會整理重點、寫筆記、做題目。一個能對自己負責任的人，將來才能對別人負責，對班級負責，對國家負責。而一個在小事上忠心負責的人，才能進一步在較大的事上忠心和負責。在我們希望將來能『管理眾人之事』之前，先把自己的事管理好，在期能擔起﹁重責大任﹂之前，先把自己小小的房間整理好。難嗎？是的，不容易！真的不容易嗎！要能持續有恆地將小小房間整理好，真不容易！盼望我們同心合力，培養負責的精神，就從先將房間整理好、自己的功課自己唸好開始，好嗎？！

　　下面讓我們一同來看『包容』。講到『包容』我們第一個反應，就是『為什麼？』，是的，為什麼要包容？他欺負我、算計我、給我難堪、常找我麻煩，為什麼要包容他？如果要我『暫時忍耐』那還可以，但有了機會一定『討回公道』，如果要我『忍氣吞聲』甚至『不放心上』，或者『完全忘記或原諒』，那就不可能了，對嗎？是的！這就是一般人所謂的『凡夫俗子』的表現。基本上來講，沒有什麼不對，沒有人應該被打不還手，被罵不還口，被人欺負，還原諒他。但古今中外的聖哲，卻教導我們，對壞人、對惡人、對欺負我們的人，卻要反其道而行，為什麼呢？難道他們的『頭殼壞去』了嗎？

　　西方的聖經這樣說：『有人打你的右臉，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。有人想要拿你的裡衣，連外衣也由他拿去。有人強逼你走一里路，你就同他走二里。』耶穌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，為那些釘他十字架的人禱告說：「父啊！赦免他們，因為他們所作的，他們不曉得。」

　　在我們中國歷史上，也有一位皇帝，聽說他的一位大將私下調戲他的愛妻，他對大將訓斥一頓後，竟赦免了他的死罪。此外，還有一句大家耳熟能詳的話就是『宰相肚裡能撐船』。

　　為什麼從西方到東方，這些聖哲、偉人，都教導我們『包容』的道理呢？我們相信，他們的『頭殼』不可能壞去，他們一定有更深的道理，是我們這些凡人不能接受，卻應該去接受、效法與學習的。

　　記得我曾經以『成功的秘訣』這篇文章和大家分享，其中有一句話令我印象深刻，它說：『武力能劈開一塊盾牌，但唯有愛能打開心房。』因為憎恨只能增加憎恨，報復只能增多報復，冤冤相報，總無終期。記得有位傳教士告訴我，他到非洲工作，在那裡有一個民族，他們的風俗習慣就是『有仇必報』，所以歷世歷代以來，無論大仇小恨，敵我雙方都是彼此報仇雪恨，結果是恨上加恨，仇上添仇，若干世代下來，原來成千上萬的民族，現在只剩下幾千人。如果他們不改正他們自以為是的傳統習慣，這個民族，將會從人類社會及地球上消失。歷代的聖哲及偉人，他們高瞻遠矚，明白冤仇怨恨不是解決問題之道，要真正化阻力為助力，唯一的方法，是愛心與包容，讓所有的『怨』，所有的『恨』，終止在他們的身上，將它轉變成『愛』，從他們身上再流傳出去，人類、社會才得以生生不息，聖哲的偉大，也在於此。

　　也許，我們無法偉大到像他們一樣地『殺身成仁』或『捨身取義』，但至少，我們可以做一些凡夫俗子也可以做的事。記得，有一次，我到一個店裡去買東西，櫃台小姐，起先是理也不理，等我開口，她才要理不理地以『晚娘面孔』相對，態度極其不好。買完以後我心理實在不好過，有一種被屈辱的感覺，正好，我認識她的老闆，我們還是認識的好友，說實在的，有好幾次，我真想去告訴她的老闆，但是勉強『容忍』下來。過了幾天，我又去買東西，這次她看到我走過來，雖然已經有好幾個人已經比我先到，但她馬上含笑相迎，我也轉以感謝與微笑，簡直不敢相信，，有說有笑的，以後每次去買東西，她總是百分之百的服務。這件事，對我的啟發、教訓很大。我常想，如果第一次，因她的態度、我惡言相向，或去告訴她的老闆，我就會做了一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，以後更不會出現這種雙方融洽像朋友的局面了。什麼原因以致如此呢？我並不曉得，但我們有時得退一步去想，那天，會不會是因為她生病了？或被父母罵了？或正遇到傷心的事？如果是這樣，我們為何不能去『包容』她一下呢？我設想到，這種『意外的包容』，竟讓我以後有﹁優先服務﹂的權利。『包容』其實是給自己，也給別人留下許多的空間，也會帶來許多的好處，就像剛才我所講，歷史上這位赦免調戲愛妻之將的皇帝，在日後有一次大戰中，這位皇帝被敵軍團團包圍，正在危急之間，那位被赦免的大將，不惜性命，衝入重圍，拼命地將皇帝救出。如果不是當年的赦免，將軍與皇帝前後終將喪命，這與非洲民族相互報仇，至終瀕臨毀滅的命運，是不是有所不同呢？

　　因此，包容，可以化阻力為助力，化暴戾為祥和，是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，也是給別人和子孫留下生存和繁榮的空間。『包容』的本身是一種犧牲，但是對自己、對別人，都是值得去做的一件事。﹁包容﹂不是暫時記仇式的忍耐，『包容』乃是著眼於一個偉大的理念，以愛心去溶化一切的誤會與冤仇。各位可以去試試看，包容會為您帶來意想不到的喜樂和滿足，是金錢物質所買不到、換不來的。

　　下面，我要講到「節制」。我想，我們大家都懂，錢則用，拿錢就花，金山也會用盡，窮苦潦倒，至終一文不名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沒有節制！如果一個有酒就喝，有肉就吃，到最後一定是成為身體虛弱，藥石無救的病人。為什麼呢？沒有節制！世界上到處充滿著沒有節制帶來痛苦、災難的例子。人類永無休止地砍伐樹林，使地球循環失調，以致產生溫室效應，地球溫度升高，氣候改變，帶來酷寒暴雨、天災地震，成千上萬的人喪失性命。人類不加約束地捕殺魚獸，不但令稀有動物絕種，甚而影響食物的來源，造成饑荒遍地、餓殍載道。人類不知約束自己的心性，讓強權、地位、金錢、慾念橫流，以致烽煙四起，戰爭殘殺，永無終止，不知有多少人遷徒流離，家園失散。有太多太多的例子，活生生地讓我們看到，從世界、國家、社會、到個人，如果不知節制，結果就一定帶來災難、貧窮、痛苦與滅亡。

　　我記得有一句話，令我印象非常的深刻，它說：『節制的定義，就是為了保留還有下一次的機會。』這句話真好，如果我住在荒山野嶺或海上小島，有人送我一袋米穀，我每餐均飽食一頓，吃完，我就只好等著餓死。如果，我將它分成兩半，一半下穀栽種，另一半，每天少吃一點，慢慢地待新穀發苗長實芽，久而久之，我非但有得吃，而且還有得剩。

　　朋友間的相處，更是要知節制之道，中國古書上說：『君子之交淡如水，小人之交甘如飴。』，這句話，我相信我們常常聽說，卻似非懂。我簡單地說：水，淡淡的，沒有什麼味道，但是我們卻常常喝它，不太十分喜歡，但卻不會討厭。『水』很普通，卻功效深廣，滋生萬事萬物，那一天節約用水、或缺水、無水、大家馬上慌成一團。而﹁飴﹂是一種甘甜的東西，很有味，很好吃，但叫您常常吃、天天吃、您就受不了。飴雖然很甜，美味可口，卻沒有什麼功效，既不可能『飴力發電』，也不可能『引飴灌溉』。人與人之間交往，要著重普通，但卻實際長遠的東西，如忠誠、負責、守信、專注、明白分寸，也懂得節制。很可惜，現在一般人找對象、交朋友，只在﹁帥哥、美女﹂的七彩氣泡裡評頭論足；所謂『不求天長地久，只求現在擁有』。這就是最不懂得分辨與節制的最佳寫照了。

　　節制乃是享有一部份，留下另一部份；使用一部份，培養另一部份；犧牲一部份，得著另一部份。如果循環，生生不息。在物質上，越用越多；在關係上，越來越親密；在機會上，越來越頻繁；在成就上，越來越豐碩。

最後，我要講到『自信』。首先，我要指出﹁自信﹂與﹁自大﹂有截然的不同。『自信』是建立在一個以認知、了解、經驗、知識為基礎，所產生出來的一個態度。而自大是以幻想、理想、空想為基礎所假設出來的一種行為表現。譬如說，有人對電影『超人』的片子看多了，於是他去買了超人的衣服、鞋子，再去做了一個超人一樣的披肩，將自己打扮成超人一樣，然後，就想像自己也能和超人一樣跑到十二層樓往下跳，『自信』能和超人一樣飛起來，結局之悲慘，不用在此描述。毛病出在那裡呢？這個人有百分之百超人的外表裝束，但卻沒有一絲一毫超人內在的功力。我們的毛病，常把『外表的裝束』，看成『內在的功力』，錯在兩者之間劃上等號。結果，當然是帶來許多的失敗，常常導致一蹶不振，再也提不起信心。

　　我常有機會接觸到美國的教育方式和理念，和東方的模式相比對之下，似乎彼此都有應借鏡學習的地方。譬如，我們東方的父母，對孩子的教育，非常的關心，非常的看重，所以常常給予許多的『協助』。我們自以為為了孩子，出了很多力，花了很多心血（事實好像也是如此），而孩子初時，也自以為很有成就，從而產生一些虛幻的自大和自信，但是漸漸進入人生實際的競爭層面，就開始『兵敗如山倒』。以往那些自以為的「自大」或「自信」立刻開始『冰消瓦解』，相對地，產生自卑及退縮，再也不敢嚐試面對任何的挑戰，或者既被推上某個階層，也抱著必敗無疑的心理。另外一方面，有些父母因過份關愛，而剝奪了孩子創造的能力。就好像玩拼圖遊戲一樣，父母三兩下，即將好幾組拼圖，像模像樣地排出來。叫孩子學著排，孩子靠記憶，也很快地學會，所以在賓客面前，也一下子能排出幾種式樣博得讚賞，但這種教育的方式，只培養出學習力，而完全忽略了創造力，等到父母不在身邊或學習的模式不見了，就很快地茫然無知，沒有定見了。

　　西方的教育很著重創造力的培養，孩子在玩拼圖時，老師、父母不時『教導』他或『幫助』他，以致在學習初期，東方孩子已經排得像模像樣之時，而西方孩子，七拼八湊，還不知排出個什麼樣子。但漸漸地，東方孩子的拼圖能力無形被限制在某一種格式和架構之下，而西方孩子漸漸從嚐試和失敗中摸出門道，即有成百上千的花式被創造而排列出來，這也就是為什麼在中小學教育時，東方孩子普遍比較優秀，而到高等教育、研究所或學術發明，甚至在諾貝爾獎方面，西方人獲得的榮譽和成就，反多過東方人的原因。

　　多年前加拿大有一個數學競試，十三個國家派學生參加（中國學生那次並沒有參加），在考試最後一道題目，加了一個問題：『你自己覺得考得怎麼樣？』，考試結果出來以後，大家發現，數學考得最好的是韓國的學生，但自己認為考得最差的，也是韓國學生，相反的，數學考得最差的是美國學生，但在最後一題自以為考得最好的，也是美國學生。這個事件，正好說明了自大與自信之間應有的相關性及平衡性。

　　我們應如何培養學生的自信呢？我們應以無比的耐心，用『督促』代替『協助』，情願讓他們遇到適度的失敗，而避開『揠苗助長式』的成功。讓孩子的每一步都踏在他自己努力得來的基礎上。即便百尺竿頭，如果務務實實的從地起，總有步步成功的機會。相反的，如果我們一下子，把他掛在百尺竿頭，他自己嚇得要命，不用說也相信，風一吹來，就掉落地面。我們不要把蘋果掛在樹上，我們只要除蟲施肥、剪枝除草，讓樹長出自己的蘋果。

　　我們做父母師長的，太多的『協助』，只會讓孩子失去更多的自信，而一個沒有自信的人，就好像一個全身裝備一流武器的戰士，上了戰場，卻沒有信心會打勝，這場戰爭，終至必敗無疑。我也要對孩子們說幾句話，希望同學們自己要有勇氣！要有骨氣！路要自己走，事要自己做！不要怕失敗。拒絕別人所給的廉價的功勞和成就，自己努力打拼出來的東西，永遠都是自己的。自己儲備了五袋的水，就有把握走五哩的路；自己賺來十袋的水，就相信必能走十哩的路，這種有實力的信心，就叫真正的『自信』。

　　總結今天的內容，簡單地說：負責，就是將自己的事做好；包容，就是給大家留地步；節制，是為了保留還有下一次的機會；而自信乃紮根於自己努力的成果。謝謝！